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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”是谁(2)

作者:陈虹  发布时间:2020-03-14  查阅次数:355 次

自觉诞生了智慧,帮助我们超越二分思维的束缚,还原生命自然本真的状态,让那些因论断和评价被排斥在生命之外的思想和情绪情感,可以被接纳为生命的一部分,这样的“我”是开放的、灵活的、不断变化的,生命体验也因此变得更加丰富多彩。这是思想自由带来的结果。

然而,“我”还是可能在遭遇困境时感到不自由,因为困境会带来肉体和心理的痛苦,比如身体的病痛,求而不得的遗憾与沮丧,以及生离死别等人生际遇,如果“我”无法承担这样的困境,就会被卷入各种负面情绪之中,让自己失去理性的自由。

因此,要想活出自由的生命状态,就必须有能力承担人生的困境。承担的第一步,就是接纳自身的有限性,而不是试图否认真相,维护一个理想化的自我状态。否则,所谓的承担就会滑向对困境的防御,即急于找到逃避困境的方法。这种急于逃脱的态度只会强化惶恐与无助,让自我深感被动和无奈。

接纳有限性意味着放弃成为无所不能的强者,去面对生命的脆弱。这当然需要智慧的参与,“我”如果还在“强”与“弱”的二分思维中存在,又怎么能够放弃成为“强者”的执着呢?接纳是因为站在了“觉者”这块智慧的木板上,不再依赖二分的那个“我”而存在,才可以当下“强者”这块存在的木板,接纳自我的有限性。在“觉者”的自我意识上存在,“强者”或者“弱者”就不再是“我”了,而是“我”所经历的生命状态,就好像起伏的波浪,波峰与波谷都是相对的、不断流变的,绝对的“强”和“弱”的论断在这里毫无意义,尽管波浪的强弱仍然是有限的,又有什么关系呢?变化和流动之美仍然在那里,昭示着生命的意义。

接纳了生命的有限性,“我”才不会因为执着于成为“强者”而将困境的体验排斥在生命之外,才会去尊重自己经历的一切,哪怕是那些痛苦、无助的部分。无论自己遭遇了什么,尊重的态度都不会将经历牵连到关于“我”的评价,也就是说,事情是事情,我是我,即使这件事很悲催,很错误,也不意味着“我”很倒霉,很糟糕。这样,事情即使多么负面,“我”也有可能去面对,因为它始终不会威胁到“我”的存在。

这样,事情就可以作为事情本身被面对。比如病痛,它就只是身体的不适感,而不意味着“我”身体很差,或者“我”就要死了,这样我们就不会沉浸在自责和恐慌之中,而是可以理性地来探索病痛的原因和治疗方法。再比如考试失败,或者工作没完成任务,它就是一个事实而已,不意味着“我”很失败,或者“我”很蠢笨,永远也干不好,这样我们就不会总在内疚和自卑,而是可以理性地分析原因,去不断练习和总结经验,来帮助自己有效地提高。

可见,当生活的困境从维护“我是谁”的执着中脱离出来时,面对的难度也就下降很多,因为真正的难度就在于对“我”之丧失的恐惧,现在困境与“我”的存在无关,恐惧也就必然减少。接下来就是面对的态度了。

即使对于那些不涉及“我执”的人生困境,还是会有主动和被动两种态度。主动的态度是把困境看成自己的责任,并且把承担责任视为生命的意义。在被动的态度下,困境则成为生命的包袱,这个包袱虽然没有威胁到“我”的存在,但毕竟令人不悦,心理上是排斥的,即使仍然在承受,也是基于无奈。

这两种态度也映射出背后那个不同的“我”。主动面对者认为“我”存在的意义之一,就是对困境的担当,所以困境对他们来说,正是一个磨练和实现自己潜力的机会,是生命之花绽放的时刻,如果生活太过顺遂,他们反而觉得平淡无味,会主动为自己寻找更富挑战性的机会来体验生命的精彩。而被动面对者的“我”却缺失了这部分意义,虽然困境不至于导致自我否定,但对于“我”的存在来说,也是毫无意义的,所以自我没有任何动力去承担它,只是因为躲不过而不得不受着。然而,这种毫无意义的忍受只会消磨意志,最终忍无可忍。

比如生活中的各种麻烦,如果经历麻烦对生命来说是没必要的,那么当自我不得不承受没完没了的麻烦时,情绪就可能崩溃。然而,如果应对麻烦本身就是一种有意义的生命体验,当事人的内在感受就会完全不同。这就像打游戏需要不断通关一样,虽然最后的胜利是努力的方向,但一步一步过关的过程才是游戏的魅力所在,因为这一过程实现了生命潜能的表达,“我”会因此感受到自己内在的力量。

这力量也是“我”之所以存在的重要体验,即“我”因为承担而存在。生命是有限的,却并非无力,天生的有限性决定了生命必然是困境的承担者,承担不一定就能成功掌控一切,但承担本身却一定是生命力的彰显,而生命也就因此活出了自己。所以,承担的意义不需要等到成功以后才能被体验,在主动的态度和尽力的过程中,就能感受到生命的勇气与力度,并因此获得“我”作为承担者的存在感。

活出理性的自由一定离不开承担者对困境的担当,这种主动的态度和决心,让人生困境不再成为必须逃避的对象,这是勇气与担当带来的自由,它让有限的生命也能拥有精神上无限的自由。可见,人的生命不仅仅是一个智慧的觉者,同时也是一个困境的承担者,自觉可以解放思想,承担却可以活出自由。

当然,生命远不止如此,还可以更丰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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